★ 萼 6 將白萼放好在小屋角落的座位上，陸蘭格站直身體，和男子旁邊的女孩點頭致意。名喚知夏的女孩，似乎也是本來就認識白萼，女孩看來約二十歲出頭，感覺是個大學生，面部有明顯傷疤，但並未刻意遮掩。 望見他點頭，女孩回以微笑。她是剛剛才來到的，就在男子和他對峙的時候。 「不好意思，可以借一步說話嗎？」 聽見男子發言，陸蘭格看向他。 「啊……我去陪老師的叔叔。」女孩這麼說，不打擾他們，笑了一下，走至白萼身邊。 男子拉開靠近櫃檯的木椅，離白萼最遠的座位，似乎就是要單獨談話。陸蘭格才坐下，男子就先道： 「剛剛有失禮的地方，很抱歉。因為看到意外的情況，我有點太衝動了。」 「不，我也是。」陸蘭格禮貌地回應。 男子撫著額頭，歎口氣道： 「我現在還是覺得狀況十分混亂，我們一件一件搞清楚。」抬起眼眸，他直視著陸蘭格，「請問，為什麼他會是那個樣子？」他問。 銀色的頭髮，金色的眼眸，再加上背部雪白的單翼，男子直接省略探討這些不可能出現在人類身上的特徵，這顯示男子應該早就知道白萼並非凡人。陸蘭格看著離自己有段距離的白萼，那女孩正在他身邊，似乎說了「真漂亮」，彎腰輕摸那快垂地的銀色髮絲，雖然臉上表情有些訝異，但眼神卻是溫柔的。 女孩之後又不知講了什麼，白萼皺起眉頭，女孩仍從包包裡拿出像是髮夾的東西。 「……你真的是他姪子？」陸蘭格並未立刻回答，僅對男子提問。 男子一怔，道： 「他已經看起來比我年輕了……但是，沒錯，我的確是他姪子。」 陸蘭格直視著他。 「他不會老。」既然知道白萼並非普通人，那麼當然也不用迴避這些，對方的話中也有話。 「我知道。」男子停頓半晌，傷腦筋地笑了笑。「不過我是會老的。」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。陸蘭格道： 「你是姪子，那你父親和他就是兄弟……天使的兄弟？」天使生的孩子？ 「嗄……天使？」男子聞言，眼睛睜得大大的。「天……天使，他是天使……天使啊……竟然……是天使……」不停反覆喃唸著天使兩個字，不可置信的男子低下頭，用力摸著自己後頸。 陸蘭格見狀，不禁道： 「你……不曉得？」雖然知曉白萼非人的事實，卻不清楚白萼是個天使？「他沒有告訴過你？」 男子抬起臉，表情萬分複雜。 「我是很確定他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，但是……天使？」男子的語氣和肢體動作，在在都顯示內心有多麼掙扎。 「你難道不也是天使？」陸蘭格問道。男子和白萼的關係，以及男子自身發出的光芒，雖然非常微弱，但的確是存在的。 「我……也是？」男子好像感覺相當滑稽，笑了一下。隨即忽然僵住，極度錯愕道：「……原來如此，難怪是這樣。他早該告訴我的，不過若不是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，我也不敢相信……雖然現在也很難接受就是了，但是背上都長出翅膀了，還有什麼不可思議的，不信好像也不行。」 男子這麼說，最後兩句卻不像是在講白萼。他按著肩膀，陸蘭格沒有詢問。 在稍微沉默之後，男子繼續啟唇道： 「那麼，可以請你告訴我，為什麼他會變成這個樣子？你是他的羽毛又是什麼意思？」 陸蘭格再次望著坐在不遠處的白萼，女孩正在幫他梳理那一頭夢幻的銀髮，而白萼一臉不高興的樣子。 不知該從何說起，也還有很多的疑惑，但陸蘭格娓娓而談。將自己和白萼的相遇，以及白萼幫助他和救他命的事情，緩慢地道出。 「……他是因為我，才變成這樣的。」 雖然他已經跳過很多部分，儘量簡化只講重點了，男子聽完還是一副頭很痛的模樣。 「我實在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……所以，他放了羽毛在你體內，是對你做了好事還是壞事？」 這個問題，令陸蘭格微頓了住。 「……是好事。」現在，他可以這麼說。這個還能坐在這裡和別人交談的生命，是白萼所救的。「還有，他現在不僅虛弱，也聽不到人的心。」所以心情很不好，跟他講話要有心理準備。 「聽不到人的心……他總是如此的，對你應該也是這樣，別人的真心坦露在他面前，他自己卻隱藏很多事不講出來。」男子說著站起身，走向白萼。 陸蘭格見狀，也跟著離開座位。 女孩不僅幫白萼泡好茶，還將白萼的銀髮盤起，幾綹髮絲隨意地垂在白細的頸項旁，優雅好看。 只見白萼瞅著男子，道： 「你們談完了？」 男子道： 「談完了。我還以為你會來阻止。」 白萼用明知故問的態度，啟唇道： 「我這樣能做什麼，現在也什麼都隱瞞不了了。」 「沒錯。發生這種事，你都變成這樣了，也沒想到要跟我說一聲。還好你現在沒辦法讀心，我真不想讓你知道我此刻的想法。」男子如此說道，隨即從放在一旁的背包裡拿出紙筆，寫下手機號碼和地址，一把拍在桌面上：「不管你發生什麼事，都聯絡我。不管是什麼事。」 男子特別加重最後一句的語氣，眼神極其認真。 白萼看著男子。 「你開始讓我覺得煩了……你快點離開。」 被下逐客令的男子聞言，先是露出忍耐的表情，跟著歎了一口氣，轉頭向陸蘭格道： 「他就拜託你了。」 陸蘭格一頓，答應道： 「我知道了。」 男子向女孩招手，女孩走至他身旁。 「我明天還會再來的。」 「再見。」 女孩微笑道別，和男子並肩離開。 待他們步出花店，白萼漂亮的眉頭微蹙，道： 「他剛那是什麼意思？為什麼不讓我知道他的想法，他一定在心裡罵我。」 為什麼會是這種結論。陸蘭格望著白萼。 「……我想不是。」由於已經習慣讀心，聽不見心聲更無法信任他人，現在需要正確的解答。「他是擔心你，而且生氣你發生這樣的事情卻沒告訴他，這樣的想法，不好意思讓你知道。」 他這麼道。見白萼先是一怔，隨即垂下長長的眼睫。 「……為什麼非要告訴他。」他雙手輕握桌上的茶杯，抿了抿唇，道：「我們本來就沒很常見面，只是偶爾會要他跑腿，他有時候也會來一下……」 陸蘭格僅道： 「他是真的擔心你。」抓住他衣領時的那個眼神和表情，不會是假的。 白萼不再講話了。 那晚，陸蘭格考慮是否該和白萼共睡，倒是白萼先表示了。 「你和我一起睡，跟下午一樣。」 陸蘭格才將白萼放好在床上，聽到白萼這麼說，他沒有遲疑地躺上床。翅膀又蓋了下來，他問道： 「你會冷？」是不是應該要去買床厚棉被。 「不是。用羽翼包住，會恢復得更快。」白萼道。 「原來如此。」不過像這樣被翅膀蓋住，有種相當奇妙的感覺。陸蘭格心想自己也是一部分羽毛，就又伸手將白萼輕攬進懷中。 其實仔細一想，像這樣擁抱共枕，又不是什麼彼此親密的身分，真的非常怪異。不過這是不可抗的原因……的確，幸好現在的白萼聽不見人的心聲。 「……你說些話。」 聽見白萼的聲音，陸蘭格一愣。 「咦？」他垂眸望著白萼。 「有點睡不著，你說些話來聽。」白萼瞅住他。 「呃……這……」不僅餵食，還要哄睡了。陸蘭格回想著以前哄姪兒睡覺的方法，不外乎就是拍拍和哼歌，再不然就是講童話故事，不過這個白萼一定都不可能接受。「……你知道你的名字，『萼』這個字的意思嗎？」總算還是給他想到一個話題。 「我怎麼會不知道，跟花有關係。」白萼一副沒興趣的口氣。 「是跟花有關係沒錯，不過我的重點不是這個。」陸蘭格低沉的聲音，在安靜的房間裡，緩慢地道著：「花的萼，在花開的時候，托著花冠；在花開之前，包覆著花蕾。萼這個東西，目的是在保護花芽。」 「你想講什麼？」白萼疑惑問道。 「我想講的是，這個字，你的名字很美。」很早以前，從初識的時候，他就這麼認為；如今，認識白萼到現在，這個名字，帶給他其他更深的想法。陸蘭格道：「包覆起來，保護著什麼東西。我覺得，你就像是一個花的萼，而花，還沒有張開來。」那種稚嫩的感覺，就彷彿是對人的一知半解。 他始終注視著白萼。 白萼怔怔地望住他，良久，啟唇道： 「你……」才開口，他就低下臉。 察覺他細白的頸項有些泛紅，陸蘭格問道： 「你怎麼了？」他將手貼上白萼的肌膚，確定他不是發燒。 白萼顫了一下，隨即微惱地抬起眼睛： 「做什麼？」 「不……抱歉。」陸蘭格覺得好像冒犯到他。 「我要睡了。」白萼別開眼，然後閉上。 是他提議要聊天，交談卻也是他擅自決定結束。已經習慣白萼任性的陸蘭格，道： 「好。」 他看著枕頭上的銀色髮絲，不覺將之纏繞在指間，體會那種絲滑的觸感，待意識到自己是在做什麼後，他愣了一下，放開那撮髮。 隔天早上，白萼的氣色又比之前更好了一點，雖然還是沒辦法走路，不過有慢慢地在恢復就好。 白天的時候，大學沒有課的女孩來了。 帶著大富翁或黑白棋那種玩具，來給無聊的白萼打發時間，一開始白萼毫不領情，根本不想玩，後來陸蘭格自己先跟女孩玩一次，引起旁觀白萼的興趣，白萼才勉強跟女孩下最簡單的五子棋。 午後，女孩因為要上課，就先離開了。 陸蘭格自己和白萼用完餐，就陪白萼午睡。傍晚，男子帶著晚餐和女孩一起來了。 小屋變得熱鬧起來，雖然其實也沒什麼愉快的事，但氣氛就是改變了。女孩又幫白萼挽頭髮，還特地買來一支有著美麗翅膀的蝴蝶簪子，趁著白萼的注意力被女孩拉走，男子稍微詢問關於白萼的身體狀況，陸蘭格給予逐漸恢復健康的答覆，男子露出放下心的表情，因為白萼表明不要男子在這裡留宿，所以在白萼該要休息的時候，男子和女孩離開了。 夜晚，陸蘭格洗好澡，用毛巾擦著頭髮，走進臥房。 白萼靠坐在床頭，凝視著窗外皎潔的月亮。 淡淡的光輝灑落在他身上，讓他看起來更加縹緲虛幻，聖潔而不可碰觸。 好像不知何時，一不小心，就會從這塵世中回到天上。 「——白萼。」不曉得什麼理由，陸蘭格開口喚了他的名。 只見白萼轉過頭，看著他。 「什麼事？」 「不……」陸蘭格一剎那不知該說什麼，旋即想到件事，道：「你為什麼不讓白老師留下，他也是關心你才來看你。」經過今天談話，他已經知道男子的職業是高中老師了。 「……你想指使我？」白萼瞇起眼眸。 連這種對話模式，陸蘭格也開始習慣了。 「不是。我只是在想，你和白老師的感情應該不錯。」不然男子昨天也不會表現出保護的氣勢，白萼看起來也不討厭男子的到來，還會故意戲謔地喊男子可愛的小名，只是不曉得為何，白萼的態度有些忽冷忽熱的。 「……才沒有不錯。」白萼否認道。 為什麼不承認？陸蘭格注視著他，問： 「那……你哥哥呢？你們兄弟感情好嗎？」他也從男子那裡知道，男子的父親，也就是白萼的兄長，很早以前就已經過世了。 聞言，白萼不悅道： 「不好。他是個笨蛋。」 陸蘭格問道： 「他也是天使？和你一起來到人界的同伴？又為什麼會過世？」 白萼一瞬間變得惱怒起來，道： 「因為他是笨蛋，明知和人類交合會死亡，他還是那麼做了。所以就死了。」 那種尖銳反彈的感覺，以前也有過。陸蘭格凝望著他不愉快的容顏，隨即走近床鋪。 將挽著白萼長髮的簪子取下，那頭漂亮的銀髮便像是瀑布般柔順散落。陸蘭格把簪子放在床頭的木櫃。 「親人過世了，你卻只是感到生氣而已？」拉開棉被，他跪上床。 「他不是我真的親人，兄弟的身分是假的，天使沒有親人。而且我也沒有生氣，我怎麼會為了那種笨蛋……等一下，我還在講話。」在被放倒在床上時，白萼瞪眼喊停。 「真的或假的，並不重要。」現在他不是正因為在意那個假的兄長而發怒著？陸蘭格只是讓他枕好在自己手臂上，將他輕摟進懷裡，就像這兩天做的一樣。「你知道什麼是難過嗎？不僅僅只是哭而已，有時候，難過也會使人生氣。」 「我才沒……」白萼推不開他，最後只能緊皺著漂亮的眉毛。 「你是有親人的，即使不是真的，你也那樣跟我介紹了，你的姪子，你還有一個大嫂。只要你願意，你可以好好跟他們相處。」語畢，陸蘭格感覺自己抱著的身體細微地震動了一下。 房間變得安靜下來，許久，白萼才開口道： 「……死的。」他的聲音，又低又輕。 「什麼？」陸蘭格沒聽清楚。 「會死的。」白萼口氣冷漠，手指卻抓著他的衣擺，說道：「他們是會老死的人類，而我不是。」 他的話，使陸蘭格一下子明白了。 不想要再經歷一次誰的死亡，所以不願意和他們過於熟悉，這樣，即使他們死去，也不會難過。 若是可以放棄一定更容易，但卻就是沒辦法將羈絆從身上切斷。 所以只能若即若離。 這樣的矛盾，使得他的態度忽冷忽熱。想著那是什麼樣的心情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，令陸蘭格不禁摟住白萼的細腰。 即使白萼的語氣這麼冷淡，但他真的打從心底湧起一陣疼惜。或許應該說，就是那個冷漠，才使人更加心疼。 「……我不會死。所以，可以陪伴你。」 陸蘭格想表達的只是一種純粹的心情。因為自己不會死，和白萼是不老的同伴，他之前都是這麼想的；而現在，碰觸到白萼的孤寂，所以他就這樣講出來。 他不會讓白萼孤獨一人，也不會讓白萼只能接受生命的逝去。 然而，在聽見他這麼說之後，白萼卻莫名笑了。 「你說謊。」 陸蘭格垂首望著那張美麗的容顏。聽不見人心的白萼，一直都認為他不誠實。 但是他沒有。 「我沒說謊。」他同之前每一次那樣否認。 白萼抬眸，睇住他的雙眼。 「你不是想找到恢復身體的方法？」 他道。就好像他又一次證實人果然是愛撒謊那般漠然。 陸蘭格頓時說不出話，無言以對。 那天晚上，凝視著白萼的睡顏，他難以入眠。 他對自己輕率的承諾感到非常慚愧。不信任人類的白萼，由於不會年老和死去，所以拒絕和人親近。 想要碰觸，卻又不能碰觸。甚至都不明白那份心情的白萼，是看過多少相似的場景而不自覺地做出這樣的選擇，但他卻僅是礙於現實無法更改，並非做好覺悟或已經下定決心，就對白萼說出那樣的話。 對著不知道寂寞是什麼，但卻非常寂寞的白萼。 他終究還是應了白萼的那句，人總是說謊。 陸蘭格嚴刻地閉上雙目。 翌日早晨，白萼依舊是那副銀髮金瞳的奇幻外表，但左背上的單翼已經能夠隱藏起來，而且也終於能自行站起，只是力氣不夠，走路會有些搖晃不穩。陸蘭格在他旁邊，攙著他的手臂下樓。 「你怎麼不說話？」 陸蘭格聞言，望向白萼，只見白萼睇著他。 「不……」他只是，覺得自己錯了。「昨天，對不起。」他道歉。 白萼露出不解的眼神。 「對不起什麼？」想了一下後，他道：「你指說謊的事。你以為我會在意嗎？我對你們從來沒有期望。」 因為不曾期望，所以也不會失望。美麗而又無所謂的側臉，帶著嘲弄的輕笑，令陸蘭格感覺更加沉重。 「我……」敲門的聲響打斷他的話。 由於這兩天男子和女孩的來訪，讓他放下戒心，自然先想到也許又是大學沒課的女孩。陸蘭格牽著白萼在小屋坐下後，到前面開了門。 門外，沒有人。 才這般想道，忽然憑空颳起一陣怪風，迅速從門口一路捲進店內，揚起風沙、東西亂倒。陸蘭格反射性地抬起手臂擋住自己的臉，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隨風疾速竄了進來！ 僅僅只是眨眼的時間而已，等他再放下手時，原本坐在小屋裡的白萼，不見了。 班長的囉哩囉唆： 很抱歉又停在這種地方 然後我又要去週休二日了。囧囧囧rz 這回比較短一點 大部分在交代事情 最重要的的部分在於，蘭格大叔終究還是被白萼認為是說謊了。 （前面一直鋪梗這樣，笑） 還有我之前說的 白萼雖然在《天使》的最後表現出想跟白老師有聯繫的感覺 但他卻又很矛盾地不想和白老師太親近 全都是因為，他不想再經歷誰死掉的事情。 蘭格大叔和白萼會更親密吧 我說過的，因為他們是一體的。 （設定成一體根本是犯規XDXDXD） 雖然這是BL的 不過只是在期待H畫面的 還是儘早跳出這個故事吧 很抱歉讓你們失望 這個故事，並不是以H為目標的喔～～～！^^ （這就是一個我想要寫的故事而已，不好意思大家～～） 話說回來 為什麼很多人都覺得我寫BL一定要很H 我深深覺得我真是把大家帶壞了。囧囧囧囧囧！！ 祝大家週末愉快！ 謝謝各位同學。（鞠躬）